2025 年到 2026 年，裁员新闻又回来了。
Google 继续裁撤云、销售和硬件团队。Meta 在 Reality Labs、产品、工程等部门进行多轮收缩。Amazon 精简管理层，推动扁平化。Microsoft 在 AI 和 Azure 部门之间重新调配人手，缩减非核心岗位。中国这边，字节跳动持续优化飞书、游戏和教育等历史包袱业务；阿里收缩非核心投入，推进 AI 业务整合；腾讯、百度、美团、京东、拼多多或局部裁员，或招聘冻结。
市场反应已经不像 2022 年那样惊慌。当时人们还在争论"科技泡沫是不是破了"，现在更多是疲惫和默认接受。
问题是：为什么又来了？上一轮不是已经挤完水分了吗？
我的判断是：这不是复发，而是确诊。2022 年到 2023 年的裁员是对疫情异常的修正；2025 年到 2026 年的裁员，宣告科技行业永久性地从高增长模式切换到低增长、高利润、高资本开支模式。
这一轮不是挤水分，是换血型
上一轮裁员有一个明显的借口：2020 年到 2021 年招多了。
疫情把工作和生活搬到线上，远程办公、电商、流媒体、云计算、在线广告同时爆发。低利率让资本极其便宜，大厂市值飙涨，招聘几乎不受约束。Meta、Google、Amazon、Microsoft 的 headcount 都推到历史新高。中国这边，字节、阿里、腾讯、美团也在快速扩张，总体方向一致：先占坑，再想办法。
所以当 2022 年美联储加息、广告和云增速回落、股价承压时，裁员就成了一场必要的资产负债表修复。Meta 两轮裁员超过两万人，Amazon 也超过两万，Google 约一万两千人。中国大厂同步进入"降本增效"模式。
但 2025 年到 2026 年不一样。
公司账上有钱，股价并不差，AI 叙事还在升温。裁员不再是因为"过去招多了"，而是因为"未来的结构需要更少的人"。Google、Microsoft、Meta、Amazon 的年度资本开支都在历史高位，钱流向数据中心、GPU、自研芯片和云扩容。中国大厂也在大规模采购算力、建设智算中心。
钱没有省下来，只是从"人"转移到了"机器和模型"。人力不再是增长的主要杠杆，资本开支才是。
这一轮裁员不是修正错误，而是为新的结构付账。
上一轮真正的错误被延迟了
回头来看，2022 年到 2023 年的裁员只是一次止血。
当时舆论喜欢把它描述为"泡沫破裂"，仿佛只要挤掉疫情期间的过度招聘，一切都会恢复正常。但真正的病根不是 2020 年到 2021 年多招了几万人，而是平台增长见顶前的最后一次冲刺。
2015 年到 2020 年，科技公司的核心叙事是增长：用户数、DAU、GMV、市场份额。收入可以亏损，只要增长够快。低利率让这种叙事可以无限续杯。疫情只是把这个逻辑推到了极端。
当 2022 年资本变贵、股价下跌，大厂被迫裁员。但这没有解决根本问题——增长红利已经耗尽。全球互联网渗透率见顶，短视频、电商、云计算的高速增长期结束，移动生态没有新的大品类出现。
所以 2022 年到 2023 年更像一次被推迟的诊断，而不是一次彻底治愈。真正决定行业走向的手术，发生在 2025 年到 2026 年。
三个收敛信号
如果把中美大厂放在一起看，它们的行为在趋同。
第一个信号：从人头到机器。
两边都在把资源从人力转向 AI 基础设施。这不是因为人不重要，而是因为人海战术作为增长引擎已经失效。用更多的人做更多的事，这个逻辑在平台成熟期不再成立。
第二个信号：从增长到利润。
2022 年之后，市场开始问利润。2025 年之后，问题变得更直接：没有新用户红利的情况下，你能不能继续提高利润率？裁员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之一。它不创造新增长，但向资本市场证明管理层在"严肃经营"。
第三个信号：从扩张到聚焦。
以前的口号是" all in"、"不设上限"、"长期主义"。现在的口号是"聚焦主航道"、"砍掉边缘业务"。扩张共识已经瓦解。当增长预期消失，扩张本身就成了一种风险。
个人观点：警惕两种幻觉
裁员本身不是问题。企业有周期，业务有调整，人员有冗余，适度收缩是健康行为。
真正值得警惕的是两种幻觉。
第一种，是用"AI 叙事"掩盖管理失败。
很多裁员并不是因为 AI 真的替代了这些岗位，而是因为公司之前在错误的方向上过度招聘，现在需要找一个听起来更先进的理由来收尾。"我们裁员是因为 AI 提升了效率"，这句话听起来像未来已来；但更诚实的版本可能是"我们裁员是因为之前的战略判断错了，而 AI 恰好给了台阶下"。
AI 确实在替代一些工作，但当前大厂的裁员规模远远超过了 AI 实际替代人力的速度。把两者简单等同，是一种偷换概念。
第二种，是把裁员常态化说成"大厂变成熟了"。
成熟不等于每隔一两年就裁一次。真正的成熟是业务稳定、现金流健康、组织可持续。如果一家公司的"效率"长期依赖压缩人力而不是改进系统，那它的问题不是人太多，而是结构太僵。
裁员是结果，不是战略。把裁员包装成战略清醒，是在混淆成本控制和真正的竞争力。
对个体：旧 playbook 失效
如果你还在用 2015 年到 2020 年的逻辑规划职业，需要调整预期。
那个时代的默认假设是：进入大厂、快速晋升、股票上涨、跳槽加薪。前提是公司持续扩张、业务线不断增加、岗位供给充足。现在这个前提正在消失。
未来在大厂工作的含义可能更接近在成熟工业企业工作：稳定但不再爆发，高薪但不再普惠，机会集中在少数核心团队而非整个组织。
对个人来说，这意味着几件事：
- 不要把大厂身份当成终身安全网。身份和能力是两件事。
- 尽量靠近能产生直接现金流或战略价值的业务线，远离"探索性"和"边缘性"项目。
- 建立自己的可迁移能力：判断力、跨团队协作、独立交付、对业务结果的理解。
- 对"期权改变命运"保持理性。股票可能仍然值钱，但不再是默认的暴富通道。
结语
2022 年到 2023 年的裁员，是疫情异常的收尾。
2025 年到 2026 年的裁员，是后增长时代的开始。
中美大厂走的路径不同，制度背景不同，但底层逻辑在收敛：增长红利耗尽，资本开支转向 AI，组织从扩张走向提效，利润叙事取代增长叙事。
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衰退。科技行业仍然赚钱，巨头仍然强大，AI 仍然值得期待。
但它确实是一个时代的结束。那个"进入大厂就能分享长期增长"的黄金窗口，正在关闭。